第596章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日期，只有这寥寥数十字，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
伊力哈木凑近细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千斤！
每月千斤！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虽然价格比他之前暗示的“三七开”
高了不少，但这独家买卖的承诺，才是真正的金山！
“好！
好！
将军痛快！
痛快至极！”
伊力哈木抚掌大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库尔班！
取我的私章来！
再拿将军的印信！”
张鸿从怀中摸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小小铁印——那是黑铁堡炼出的第一块成型铁料上随意凿刻的粗糙图案，形似咆哮的狼头。
他沾了印泥，重重摁在“张鸿”
二字旁边。
一个模糊、粗犷、带着铁渣质感的印记，与旁边伊力哈木那枚小巧精致的羊脂白玉私章并列，如同猛兽与狐狸的爪印并列于雪地。
伊力哈木看着那并排的印记，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粗胚，这印，都透着黑铁堡那股子蛮横不讲理却又实实在在的劲儿！
他小心翼翼吹干墨迹，将契约对折，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将军放心！
顺风驿的大门，永远为黑铁堡敞开！
金子银子，只多不少！”
张鸿不再多言，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靛蓝罩褂，转身就往外走。
“将军留步！”
伊力哈木连忙跟上，“将军不带她走？这可是老哥我一片心意！
路上伺候将军起居。”
张鸿脚步停在雅室门口，没回头，声音冷硬：“黑铁堡的炉子，烧的是命，不是养金丝雀的炭。”
伊力哈木笑容僵在脸上。
张鸿却接着道：“不过，既然是伊力老板的‘心意’，”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那就让她跟着。
黑铁堡缺个懂西域香料、能辨金银成色的眼睛。”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柱子早已在外等候，独眼扫过张鸿身后踉跄跟出、裹着残破华袍、脸色惨白如纸的阿娜尔，眼神锐利如刀，却什么也没问，沉默跟上。
魁城冬日的阳光惨白，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马车早已备好，依旧是那辆带暖笼的蓝呢篷车。
张鸿率先登车，柱子紧随其后，抱着“震山”
铳的憨娃也爬了上来。
阿娜尔站在车下，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在她单薄的残袍上，冻得她瑟瑟发抖，裸露的脚踝上金铃发出细碎无助的轻响。
她看着那紧闭的车门，又看看周围魁城陌生而冷漠的街景，眼中一片茫然和绝望。
“上来。”
张鸿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阿娜尔身体一颤，咬了咬下唇，沾着泥污的赤足踩上冰冷的车辕，费力地爬进了车厢。
车内暖意融融，与车外的酷寒如同两个世界。
张鸿靠坐在最里侧，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柱子坐在他对面，独眼如同鹰隼般锁在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阿娜尔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
憨娃抱着火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气不敢出。
车轮碾过冻硬的官道，吱呀作响。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噼啪声，以及阿娜尔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控制的细微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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