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他无声地站起身，迈步向前。
脚下虚浮，却无比固执地走向角落那团升腾着雾气的、凡俗的温暖。
洞壁冰冷硌人的触感在后退。
他一步步靠近，靴子踏过粗糙的冻土石面，发出轻微摩擦的沙沙声。
风穿过破皮帘子的缝隙，呜咽着钻进来，吹得篝火盆里暗红的炭火微微摇曳，明灭的光在洞壁上拉扯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他投在地上的影，先一步拢住了云娘瘦小佝偻的身影。
云娘依旧专注而费力地对付着那块滚烫的湿布。
浸透了热水的靛蓝粗布异常沉重，她枯瘦的手指拧得指节发白，手臂吃力地颤抖着，手腕处冻裂的红痕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水汽氤氲开来，蒸腾了她几缕散乱的额发，黏在瘦削枯黄的脸颊上。
那件破旧的靛蓝袄子，肩后位置磨得发亮，袖口早已开线炸开，露出里面洗得同样发白的粗布里衬。
她拧得很慢，很艰难。
每一次用力，肩胛骨都透过那层薄薄的粗布衣衫高高地凸起，像一对随时要刺破那层屏障的嶙峋岩石。
那专注的样子，就像不是在拧一块擦身用的布巾，而是在打磨堡墙的楔石，是在搓捻工坊里最精细的燧石。
那瘦削却绷紧着力量的身影，和他记忆里无数次在尸山血海中挺起的脊梁重叠在了一起——同样的倔强、无声，承担着千钧重压。
他走到她身后，离得很近很近。
湿布上蒸腾出的滚烫白气裹挟着一点土腥和肥皂碱的气息，猛地扑打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原始、粗粝却无比真实的活气儿。
那炽热的白气，无声地浇灭了脑中翻腾的冶炼账本。
一股极其复杂、猛烈又无比酸软的情绪，如同炉膛里被强风吹起的邪火，瞬间裹挟了他。
再没有半分犹豫，他伸出那条仅剩能使上力气的右臂，以一种近乎笨拙又不管不顾的蛮横姿态，猛地从后面揽住了她！
坚实冰冷的胸膛贴上她单薄温热的后背。
那条重伤初愈、还带着僵硬剧痛的左臂也努力抬起，绕过她的腰侧，用力地、紧紧地将她圈进了怀里。
冰冷的靛蓝罩褂贴着她温热的脊背，冻得她身体微微一僵。
“唔？！”
云娘猝不及防被箍进一个散发着强烈男性气息、又带着硝烟、血腥、草药和铁锈味的怀抱中，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惊呼，拧布的手瞬间顿住。
张鸿从背后箍紧的手臂如同烧红的铁箍，那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蛮横。
粗粝的罩褂摩擦着云娘单薄的后背，冰冷的布料和布料下滚烫、微微汗湿的胸膛紧贴着她嶙峋的脊骨。
他胸膛的起伏急促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气息重重喷在她的后颈，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云娘手里的湿布“噗”
地掉进水罐边溅起的水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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