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人群排着队，伸着手里的破碗，眼睛绿油油地盯着掌勺妇人手中那柄分量明显比往日谨慎许多的破木勺。
“张大牛！
七两半！”
柱子站在大锅旁，独眼锐利地扫过领汤的刀疤脸和他身后几个同样卖力干活的汉子，“他们几个今天垒南墙冻土桩，都加了工分！
给！”
他冲掌勺妇人点头示意。
掌勺妇人手抖了一下，木勺沉底，舀起一勺明显浓稠些、带着些许肉末骨渣的汤糊，颤巍巍倒进张大牛摊开的大破碗里。
那分量确实比旁边排队的老弱妇孺多了许多。
刀疤汉子张大牛眼睛亮得吓人，忙不迭端起那碗滚烫黏稠的热汤，顾不上烫嘴，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浓稠滚烫的热流裹挟着粗砺的肉末和咸腥气息滑入喉咙，一股暖流瞬间在冻僵的胃里炸开！
他长出一口气，脸上那道疤痕都仿佛红润了些。
他转过身，对着他那群同样卖力的兄弟吼道：“看见没？干活就有肉汤！
柱子哥一碗水端得平！
给老子玩命！
冻土桩打得更结实！”
几个汉子盯着自己碗里也比平日稠一些的糊糊，冻得麻木的脸上挤出生硬却坚定的神情，纷纷大口吞咽起来。
库房角落里的“工坊”
，今天气氛格外不同。
油灯黑烟依旧熏人，几支清理好的“破风震山”
零部件摆开。
老周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几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根被清理得锃光瓦亮的枪管——那管壁在昏暗光线下竟真的泛着一丝朦胧的光泽！
是那个叫小石头的半大小子，连续擦了几百遍，又用干净布条，云娘咬牙撕了一块勉强干净的内衬，沾了最后一点猪油涂抹后的成果！
老周枯树皮般的手颤抖着捧起枪管，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微弱金属反光。
“好小子！”
老周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带着哭腔，“好小子啊！
能当镜子照了！”
他猛地转向小石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记着！
这亮堂，就是活命！
就是打碎仇人头盖骨的底气！
炮膛子要是能这样亮，炸膛？去他娘的！”
他随即又指向旁边一支枪的机括，“来！
给爷爷再点一次火！
看着它蹦火星！”
当张鸿终于感觉自己脚下坚硬的石地不再像无底深渊，当他能够仅用右臂支撑、带着那条剧痛却已恢复基本掌控的左臂，缓慢而稳固地站起身时，一种无形的风暴在他眼底凝聚。
他拒绝了云娘的搀扶，独自一人，如同古松重新扎根大地，一步一步，稳而沉地踱出那囚禁了他大半个寒冬的石洞。
石洞外，寒风格外凛冽。
天光黯淡，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整个黑铁堡如同冰封墓穴。
堡子空地上，积雪被踩得乌黑泥泞。
断墙残垣间，衣衫褴褛的人群如同蝼蚁般在劳作。
冻裂的土层上垒着不规则的冻土块，几处矮墙被新夯进去、棱角锋利的楔石勉强支撑着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烟、汗酸、食物微薄的焦糊味和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艰涩。
张鸿没有穿戴任何多余的甲胄或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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