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唯有张鸿站在最高的残破望台上，半边身子依旧僵硬地裹在厚重绷带里，蜡黄的脸如同被霜雪冻住，毫无波澜，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
扫视堡内堡外时，燃烧着比野狼坡滚木更冰冷的火焰，缓慢而粘稠地舔舐过每一个角落——那些幸存流民麻木而畏缩的脸，寨墙豁口外荒原卷起的雪沫，更远处，野狼坡方向的幽暗。
死寂被急促却杂乱的脚步声打破。
是云娘带着几个面黄肌瘦但眼神不再涣散的半大小子，他们正从堡子深处那座唯一未被完全摧垮的石仓旁费力地拖出几口沉重污浊的大木箱。
箱子盖被猛地掀开！
一股极其特殊的、浓烈到刺鼻的硫磺混合着油脂的气息瞬间盖过了血腥与焦糊！
紧接着，呈现在残破光线下的是——一排排泛着幽冷暗光的黝黑管状金属！
枪管长而狰狞，尾部有粗糙但结实的木制枪托！
另一种则更为粗短笨重，像粗大的铁铳，同样以木架固定。
正是“破风”
与“震山”
张鸿砸光了棺材本，又牺牲了不知多少条命才从魁城零星偷带出来、在无数个夜晚由老周带着那几个懂点粗铁手艺的流民老汉一点点拼凑组装的！
“四十杆破风！
十挺震山！
枪弹火药齐了！”
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她仰头望向望台上那个血迹斑驳的身影。
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击穿了凝固的堡垒！
柱子那只完好的、拄着刀的左手，猛地攥紧！
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眼中那仅存的浑浊瞬间被一种近乎焚烧的凶光取代！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胸廓起伏剧烈，死死盯着那散发着杀戮气息的火枪，像要吸食那股硝磺之气疗愈断臂之痛！
刘三捂着脑袋的手放了下来，那只尚存的独眼充血凸起，死死盯着“破风”
狭长的枪管，脸上凝固的肌肉痉挛般抽动着，仿佛那枪口里即将喷出的不是铅弹，而是复仇的业火！
连重伤咳嗽的老周，也挣扎着挺直了些佝偻的脊背，浑浊的老眼死死锁在那些粗壮的“震山”
铳管上，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近乎狰狞的弧度。
死寂彻底粉碎。
剩下的赤狼军老兵——尽管人人带伤，缺胳膊少腿，或脸上横亘着新结痂的刀疤——他们的目光如同闻到血腥的饿狼，倏地集中！
不再是绝望的麻木，而是被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熔岩！
“柱子！”
张鸿的声音如同两块冻土猛然撞击，冰冷生硬。
柱子几乎是踉跄着冲到瞭望台下！
“还能喘气的，拣伤轻的！
破风给老子人手一支！
震山两挺一组，人架起来！”
张鸿的目光，越过柱子的断臂，扫过刘三裹着的半颗头，钉在老周凹陷的胸膛上，最后冰冷地转向聚在石仓旁的云娘，“备药！
备棉布！
备火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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