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牛车在坑洼不平的官道上颠簸得厉害，张鸿的心，也跟着这颠簸，一下下地揪紧。
镇远镖局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敞开着，往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院子，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个趟子手或蹲或站地聚在墙角，一个个垂头丧气。
周舒亦一动不动地站在正堂的屋檐底下，平日里总是束得一丝不苟的乌黑长发，此刻有几缕散乱地贴在颊边。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勃勃英气的俏丽脸庞，此时苍白得没有丁点血色，眼眶周围，是一圈掩饰不住的淡淡乌青。
她像是没有察觉到张鸿的到来，只是怔怔地望着院中的某一点。
直到张鸿走到她近前，她才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张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唤了一声，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舒亦姑娘，”
张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不带上那份焦躁，“总镖头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总是明亮有神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硕镖头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沉痛。
“张爷，您可算来了。
总镖头在里面，郎中刚给他换过药。”
卧房之内，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呛得人有些发晕。
周雄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脸上是灰白的死气，胸膛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白布，边缘之处，已经洇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呼吸很轻，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显得艰难无比。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
字，脸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凝重。
“郎中，”
张鸿的声音有些干涩，“周总镖头的伤势，究竟如何？”
老郎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奈。
他先是看了一眼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周雄，又将目光移向旁边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不住颤抖的周舒亦，最后，才将视线缓缓地落在了张鸿的身上。
“老朽......已经尽了全力了。”
郎中再次摇了摇头。
“那畜生的爪子，太毒，入肉三分不止，已然伤了五脏六腑，血......流得也实在太多了。”
周舒亦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老郎中顿了顿，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上：“周总镖头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能撑到这个时候，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只是......这伤势过重，怕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了。”
他闭了闭眼睛，似乎有些不忍再说下去，但最终还是沉痛地开了口：“你们......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
“最多......撑不过十日了。”
老郎中那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周舒亦身子晃了晃，若不是旁边的镖头手快，怕是已经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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